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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森
编辑：莉莉丝
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尔西是二战美国海军名将，其因作战勇猛而获绰号“蛮牛”，又因为人随和而被称为“水兵的海军上将”，是二战中美军人气最高的将领之一。
然而近年来，哈尔西在国内军迷中的风评可谓极差。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莫过于他在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海战——莱特湾大海战中被日军小泽治三郎中将率领的航母机动部队（即北方舰队）所吸引，从而导致正在莱特湾登陆的美军失去海空掩护，险些被栗田健男中将率领的日军战列舰编队（即中央舰队）团灭。于是乎，军迷纷纷将“有勇无谋”“五星上将就这水平”等帽子扣在了哈尔西的头上。
那么，事实真是如此吗？莱特湾海战中哈尔西的表现，算是有勇无谋吗？
上图_ 小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尔西 （1882年10月30日－1959年8月16日）
指挥权之争：早已埋下的隐患
莱特湾海战中，美军最主要的海上力量有两支：一为哈尔西上将统领的第3舰队，一为托马斯•金凯德中将统领的第7舰队。虽然都是海军，但这两支舰队却分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指挥体系。
第3舰队归属美太平洋舰队司令、中太平洋战区司令尼米兹上将指挥，其背后是美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将；而第7舰队则归属美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麦克阿瑟上将指挥，其背后是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上将。
金和马歇尔同为参联会成员，相互之间均拥有不受对方干涉的独立指挥权。也就是说，莱特湾海战中，哈尔西接受的是来自美海军高层的领导，而金凯德接受的是来自美陆军高层的领导。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战场上的第3舰队和第7舰队虽是并肩战斗，但他们却要受命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上级。由于美陆、海两军对战役的目标和作战部署并不一致（陆军要完成登陆莱特岛的任务，海军则要尽可能歼灭日军海空力量），因此两者很难团结一致进行战斗。
上图_ 马里亚纳海战 旧照
早在1944年6月的马里亚纳海战中，这种指挥体系就暴露出了严重的问题。当时，由斯普鲁恩斯上将率领的美海军第5舰队受命参战，海军给予其的任务是摧毁日军舰队，陆军给予其的任务则是掩护登陆部队，夺取马里亚纳群岛。
由于陆海军均强调自己的任务为最优先级别，这让斯普鲁恩斯甚是为难。几经考虑，这位素以谨慎著称的海军名将选择优先执行掩护登陆部队的任务，从而造成美军舰载机对日军舰队的攻击窗口期大为缩短，使得日军大多数主力舰最终安然撤退。战后，尼米兹上将对斯普鲁恩斯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认为其身为海军将领，却没有优先执行来自海军的命令。
所以，到了莱特湾海战时，尼米兹在给哈尔西下达的指示中，将消灭日军舰队作为第3舰队的最优先任务，而掩护登陆部队则被排到了第4顺位。不仅如此，战役期间，尼米兹还一再电令哈尔西：“如有机会，摧毁日本海军将是你的首要任务。”在这种严令下，很难想象哈尔西在击退栗田舰队的第一次攻击、且发现小泽舰队已经南下后，还会依然待在原地不动。
上图_ 莱特湾海战 旧照
沟通的不畅：真是太耽误事儿了
除开指挥上的问题，由于第3、第7两个舰队并不隶属同一个司令部，所以两者之间没有专门战场通讯渠道。哈尔西与金凯德之间的交流，只能通过美军通用广播系统。但该系统是以信息的“先来后到”顺序、而不是按照紧急程度进行发送，这使得大量急需通报的战斗信息被许许多多零散的非战斗信息淹没在了通讯频道里。两位舰队司令之间就一个问题进行沟通时，其收到对方的来电，经常要面临几个小时的延迟，这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无疑是太耽误事儿了！
现在，拥有后知后觉优势的我们都知道，日军在莱特湾海战时，有南方、北方、中央三支舰队，从三个方向上向美军发动进攻。其中，小泽的北方舰队是诱饵，负责调开哈尔西的第3舰队，而栗田健男的中央舰队和西村祥治的南方舰队则负责两面合击，消灭美军在莱特湾的登陆场。
上图_ 二战日本海军
但在当时，无论是哈尔西还是金凯德，谁都不可能对日军的部署和动向判断得这么精准，而且两人在沟通上又极为不畅，无法及时整合对方发来的情报以完善自己的判断。在这种情况下，当哈尔西离开登陆场，北上迎击小泽舰队时，金凯德因没有及时接到通报，还误以为哈尔西的舰队（也有说是认为威利斯·李中将的战列舰编队）还守护在圣贝纳迪诺海峡以防备栗田舰队，因此那里没有危险。
而哈尔西呢？在接到栗田舰队再次东进的情报后，他却认为金凯德的第7舰队足以对付已被自己重创的栗田舰队，所以在将消息发送给金凯德，也不等对方回信就立即带领第3舰队北上了。结果，金凯德在两个小时后才收到这封来电，此时他已根本不可能率军从南线赶过去拦截栗田舰队了。
上图_ 美国海军上将托马斯.金凯德，曾指挥第七舰队参加莱特湾海战
战场上的抉择：谁也没有上帝之眼
其实在栗田第二次东进杀向圣贝纳迪诺海峡时，就被美军侦察机在中途发现。这时，哈尔西的参谋班子为他拟定了三个方案：
1、留下战列舰编队（拥有6艘战列舰）防守圣贝纳迪诺海峡，其余部队北上迎战小泽舰队；
2、全部留下防守圣贝纳迪诺海峡；
3、全部北上迎战小泽舰队。
如今，国内军迷大多认为第一方案是最好的，也是哈尔西最应该施行的方案，但这是因为大家都已经知道小泽舰队其实是诱饵。可当时哈尔西却没有这样的上帝之眼，他不能不依据手头的情况进行抉择。
10月24日，当美军尚未发现小泽北方舰队时，哈尔西忠实执行了保卫登陆场的任务，派出了258架次舰载机攻击了栗田的中央舰队。根据返航的美军飞行员所述，哈尔西得到的战果表上显示，日军5艘战列舰均受创，至少1艘沉没，1艘长门级、1艘金刚级中（鱼）雷后退出战线，8艘重巡、3艘轻巡全部中雷，至少2艘沉没。而实际上日军只损失了武藏号战列舰（战沉）和妙高号重巡（重伤后返航），长门、大和、金刚、榛名号战列舰，矢矧号轻巡及滨风、清霜号驱逐舰受轻伤。栗田舰队虽受打击，但并未失去战斗力。
上图_ 由远及近：武藏号、大和号、最上号、长门号
考虑到战舰中雷后会大量进水从而严重影响机动性，哈尔西估计，栗田舰队已失去战斗力（可事实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在得知小泽舰队南下后，按照尼米兹“优先执行摧毁日本海军”的命令，哈尔西必然要撇下残废的栗田舰队，转而打击几乎完好的小泽舰队。
按照当时情报所示，小泽的舰队包含3艘大型航母，1艘轻型航母，4艘战列舰和10艘巡洋舰，对比已经得知的栗田舰队的规模（5艘战列舰、11艘巡洋舰），换做是谁都会认为小泽的部队才是日海军主力。现在中央舰队已溃不成军，“异常强大”的北方舰队又送上门来，这时候不去执行尼米兹的指示，更待何时？
上图_ 日军武藏号 被击沉
那么，哈尔西为什么不留下战列舰继续防守登陆场，只派航母去攻击小泽舰队？
依据美军当时的作战经验，在敌舰队同时拥有相当数量的航母和战列舰时，仅凭舰载机的攻击，在敌舰载机和舰艇防空火力的双重拦截下，并不能完全摧毁敌舰队，尤其是瘫痪敌战列舰，己方仍然需要一定的战列舰来维持阵线，以防不测。就算留下战列舰继续防备登陆场，这些战列舰因失去航母舰载机的保护，也极易遭到日军陆基战机的攻击（当时日军已投入神风自杀机）。
再者，日军舰载机的作战半径大于美军，因此可以在美机攻击范围之外进行“先发攻击”，这种战术已在之前的马里亚纳海战中被日军使用。如果不消灭日军航母编队，则小泽可派出舰载机持续远距离骚扰美军，使美军两头难受。
最后，考虑到第3舰队在之前的激战中已经损失了航母普林斯顿号，哈尔西绝不可能允许更多的损失。这样，在诸般因素的作用下，哈尔西必然也是只能选择第三方案，即带上第3舰队的全部家当，去迎击小泽舰队。
上图_ 普林斯顿号航空母舰，为美军独立级航空母舰
最终，守卫莱特湾登陆场的塔菲3号舰队经过苦战，没有能够让栗田舰队染指登陆场，但自身也付出了巨大牺牲。对此，哈尔西自然要负有一定责任。但倘若因此就把所有的锅都扣在他的脑袋上，甚至借此说他“有勇无谋”，那就是有失偏颇了。错误的指挥架构、错误的战场沟通与错误的战果反馈，这些才是导致哈尔西做出错误决定的根本原因。
战后，尼米兹上将和金上将认为哈尔西是优先执行了海军的命令，并无不妥。可叹如今却有人站在上帝视角上，对哈尔西在扑朔迷离的战场上所作出的并非完全无脑的判断大加抨击，试问这合适吗？
参考资料：
［1］周明、李巍 《莱特湾海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最大海空战》
［2］（美）詹姆斯•D.霍恩费舍尔 《莱特湾大海战》
［3］王晓梅 《美国十大五星上将》
［4］（美）威廉•哈尔西 《哈尔西海军上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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